江蘇中小企業信貸調查：

    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對中國外向型企業造成沉重打擊。中小企業集聚的江蘇，在本輪經濟復蘇中啟動迅速，一季度GDP增速超過10%。在信貸投入方面，無論是一般性貸款還是票據貼現，中小企業增速均高于大型企業。

    本報近期對該區域信貸投向的調研發現，在面對短期利益與長期利益的時刻，銀行與企業選擇了共渡難關：為換取企業生存和喘息的機會，銀行以追求適度利潤為原則增加中小企業信貸投放。同時，為讓更多的企業獲取信貸，銀行業正努力鋪開聯保貸款來擴大客戶群。

    銀行以時間換空間 追求“適度利潤”

    5月20日，江蘇宜興農村合作銀行公司業務部總經理朱樺這樣告訴記者，“今年一季度我們行發放貸款（含貼現）17個億，貸款收入1.8個億，和2008年同期相比基本持平。今年市場有效需求弱，加上基準利率下調后，一季度的利潤和去年相比也沒有增長。我們只能加大營銷力度，維持目前的狀況”。
    宜興農合行的情況并不是特例。記者在無錫多家商業銀行了解到，當地很多銀行今年的中小企業業務都碰到了同樣的問題。
    無錫地處蘇南，GDP排名在江蘇僅次于南京和蘇州。從企業結構來看，當地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外資企業數量呈1:1:1格局，中小企業占企業數量的比重超過90%。傳統行業如紡織、化工占比高，高新技術產業占比在25%左右。
    人民銀行無錫市中心支行副行長張先憂在談到無錫市中小企業金融工作時表示，無錫中小企業數量眾多，雖然近年來已經積極進行產業轉型，但外貿依存度仍在80%以上。“2008年的國際金融危機，對無錫相關中小企業經營尤其是對涉外企業沖擊很大，比如亞麻紡織業，由于歐美市場對高檔服裝面料的需求急劇下降，導致無錫的亞麻生產縮量明顯。”
    據江蘇銀行無錫分行副行長金建明介紹，今年前4個月，銀行貸款很多都投在基礎設施建設上，中型企業大多投資意愿不足，擴張意愿受到壓制，還貸的比較多；小企業倒是仍有信貸需求。對于商業銀行來說，市場需求不足是對業務增長最大的打擊，銀行面對追求短期利潤增長與維護客戶長期穩定的兩難選擇。
    人民銀行無錫市中心支行掌握的信息顯示，無錫市一季度企業貸款利率明顯下行，商業銀行選擇了加大利率優惠幅度和覆蓋范圍，這在業內被稱為“以時間換空間”。
    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無錫市1-6個月以內固定利率貸款加權平均利率環比下降0.9014個百分點，降幅為13.83%；6-12個月期限固定利率貸款的加權平均利率環比下降0.9364個百分點，降幅達14.27%。6個月期限按季浮動貸款的平均利率環比下降0.6785個百分點，降幅為11.78%；6-12個月期限貸款按季加權利率環比下降1.1047個百分點，降幅達16.77%。
    金建明坦言，各家銀行在中小企業業務上的盈利壓力很大，但是以目前的市場狀況，銀行必須本著追求“適度利潤”的原則。“這個時候再上浮很高的利率水平，或者對企業催貸無疑是雪上加霜，對銀行也不見得就有利。銀行對中小企業尤其需要培養一種長期的合作關系，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共渡難關。”
    目前，無錫市國有金融機構對中小企業平均執行基準利率上浮10%-20%的利率水平，中小金融機構略高，如宜興農合行平均執行利率在基準利率基礎上上浮35%左右。朱樺說，該行幾乎所有的企業客戶都是小企業，支農比例超過50%，資金籌措成本高，服務對象的風險也比較高。“今年的利率上浮水平已經比去年降了5個百分點，現在只能靠加大營銷才能保持利潤打平”。
    對于大中型商業銀行在無錫的分支機構來說，總行對于小企業業務考核壓力的放寬則直接影響到分支行投放中小企業信貸的力度和效果。
    金建明透露，今年江蘇銀行對不同業務條線的不良容忍度給出了確定標準，小企業業務不良率容忍度在4%，非小企業業務為1%，當前兩者的實際不良率分別在2%和1%以下。如今，不良容忍度的提法在業內開始流行，各行普遍對中小企業信貸業務的不良容忍給予了相對寬松的界限。

    企業抱團聯保

    在人民銀行南通中心支行組織的銀企座談會上，人民銀行南通中心支行行長姚軍給出了這樣的結論：本輪危機帶來的最大好處，就是促進了銀行與企業觀念的轉變。他所說的轉變在于，在危機中，銀行與企業開始以平等的姿態看待對方，在實踐中也更多地以團體的方式出現。
    2009年上半年，在4萬億經濟刺激計劃下各類政府項目上馬，商業銀行紛紛以銀團方式參與其中。所謂的“分一杯羹”多了一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意味。而對于中小企業來說，在與銀行一對一合作無法順暢的時候，“抱團取暖”開辟了一條新路。
    2008年以來，商業銀行大多推出了一項針對中小企業的新業務——小企業聯貸聯保。招商銀行小企業信貸中心南通分中心負責人鞠曉君這樣評價，社會的問題要靠政府來解決，市場的問題要靠市場來解決，銀行和企業是平等的關系，銀行也是企業，也是以盈利為目的的，“在危機中，抱團取暖是降低整體風險的有效行為”。
    經過反復論證實踐，“聯保貸”的操作已相當成熟。該行設定由3家以上缺乏抵押物的小企業自愿結成一個以“戶”命名的互助單位，憑借供應鏈或從事的行業形成相互擔保，以“戶”的名義，在享受同等貸款額度、共擔還款風險的前提下向銀行申請貸款。
    鞠曉君表示，該業務由于沒有抵押貸款的評估費、登記費、公證費、保險費，沒有擔保公司貸款的擔保費等費用，大大降低了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同時，自助互救也可以降低信息不對稱帶來的風險。近期，該行對南通家紡協會和金屬協會推薦的多家企業也給予了聯保貸款。
    南通在地理位置上屬于蘇中，以經濟總量來說不及蘇州、無錫兩市，但近年來發展勢頭相當迅猛。2008年，該市以2510億元的GDP總量在江蘇省內超過常州，位列第四。南通在2006年曾被評為“中國十佳金融生態城市”之一，近期還在江蘇省內推出了首個金融生態示范縣。
    江蘇銀行南通分行副行長王衛兵在談到南通的金融環境時表示，當地的商業銀行面對同質化的中小企業客戶群，競爭相當激烈。“江蘇銀行總行小企業金融業務部成立以后，到今年4月末，南通分行已組建9個聯貸聯保團體，總計近13810萬元”。
    聯貸聯保在江蘇銀行內部被廣泛推廣，江蘇銀行無錫分行今年就根據當地規模金屬材料流通企業聚集的特點，開發了互助聯保的抱團貸款。作為全球最大的不銹鋼交易市場，無錫集中了1000多家貿易商。不銹鋼行業屬于資金密集型，資金流量大，各家銀行都不斷向該行業滲透，同業競爭非常激烈。該行在2008年初推出的抱團貸款授信融資，在年內實施了二批共14家企業，陸續發放了供2.45億元貸款。
    “抱團貸款是以企業自愿、銀行篩選為前提，確定五家以上經營規模和實力相當的企業為一組團，由銀行給予團內每家公司相同額度的保證貸款，任何一家貸款時，其余公司為其提供連帶責任保證，組團內所有實際控制人夫妻出具個人聯保承諾，同時借款公司的關聯公司為自身借款提供連帶責任保證。”金建明介紹。
    一般而言，“抱團”組合授信期限為一年，最高額保證期限二年，授信每年申報一次，“抱團”成員期限內自主循環使用額度，成員變動重新申報。2008年，江蘇銀行無錫分行就對無錫新光大鋼鐵制品有限公司、無錫信德金屬制品有限公司、無錫市碩陽不銹鋼有限公司、無錫寶路不銹鋼有限公司、無錫泰德不銹鋼有限公司、無錫市華威金屬制品有限公司六家企業單戶授信5000萬元、“抱團”授信總額3億元。

    補位擔保不足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雖然各家商業銀行對企業的選擇標準不同，但最終能進入各家銀行門檻的客戶卻大同小異。用業內人的話來說，好的企業大家搶著要，差的企業給誰都不要。但是“好壞”的評判標準并非一成不變，缺的只是輔助條件。
    2008年下半年，江蘇省內企業生產經營出現困難，可抵押資產價值持續縮水。銀行想貸卻不敢貸，企業想貸卻無法獲得滿足，兩者在選擇與被選擇之間無法達成一致。除去企業本身的客觀因素，矛頭隨后指向了擔保責任缺失及擔保不足。
    工商銀行江蘇省分行小企業金融業務部總經理楊琳在交流中坦言，目前省內擔保公司代償能力參差不齊，已經影響到貸款質量。“部分擔保公司資本金沒有到位或者到位后挪作他用不能及時歸位，靠收取借款人保證金作為擔保保證金來維持擔保關系，片面追求擔保率，在資本補償機制不暢的情況下，一旦出現代償就無法正常運行。”
    2008年，工商銀行江蘇省分行一信貸客戶，就因擔保公司信譽下降，向其收取保證金（40萬元）不能及時返還，導致企業資金緊張，部分貸款逾期。而擔保不足的情況，也使得部分“邊緣企業”信貸需求流產。
    為健全擔保體系，2008年12月人民銀行南京分行出臺了《關于進一步推動金融機構與信用擔保機構加強合作的指導意見》（南銀發【2008】171號），引導金融機構加強與全省107家信用等級高、經營實力強、管理運作規范的信用擔保機構開展互利合作，增強中小企業融資實力。江蘇省政府也于同期決定注資10億元，籌建“江蘇省信用再擔保公司”。
    人民銀行南通市中心支行行長姚軍認為，擔保在中小企業融資中所能發揮的最大功能在于其“杠桿撬動”作用，要發揮這個作用必須靠政府力量推動。而政策性擔保公司因為有財政力量作支撐，其撬動作用更加明顯。
    2008年8月，南通市建立了市區中小企業融資再擔保基金，市財政分5年逐年注入1000萬元，市區擔保機構每年上繳稅費的地方留成部分按年注入再擔保基金。今年，江蘇省再擔保公司推薦了11家擔保公司作為首批再擔保業務承辦機構，向擔保公司推薦686家企業申寶金額21.39億元。今年1-3月，南通市中小企業獲得擔保融資11.07億元，同比增長了48%，較去年4季度增長了39%。
　　對于推廣擔保，張先憂認為，有地方政府、擔保公司、銀行、企業多方參與的擔保過程其實也是一個優選企業的過程。“有一段時間，社會總是誤解銀行對產業有偏好。比如本輪金融危機中，很多銀行談紡織色變、談化工色變，事實上對銀行來說沒有夕陽的產業，只有夕陽的企業。關鍵是要進行市場細分，以及找到合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