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外界所料,安倍晉三在上周五的首相官邸記者會上正式對外宣布日本加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PP)談判。不過,由于美國國會批準日本加入談判至少需三個月,因此,日本要到7月才能正式加入談判。 由于日本國內對加入TPP彼此起伏的反對聲浪,從菅直人到鳩山由紀夫再到野田佳彥,日本近幾屆政府首腦對是否加入TPP談判不是輕描淡寫,就是欲迎還拒。直到安倍上月的美國之行從奧巴馬手中拿到了日本可啟動TPP談判的“定心丸”。
按照已同意加入TPP談判的11個國家(不包括日本)所達成的《TPP框架》,談判對象將是“所有商品”,但美日締結的最新聯合聲明則確認雙方存在應予以照顧的“敏感領域”,“無須在談判之前事先承諾單方面消除所有關稅”,這與安倍在《競選綱領》中所開出的加入TPP的條件即允許大米等作為取消關稅的例外項目基本吻合。白宮既然如此慷慨大度,安倍在走向TPP的步伐上自然也不再躊躇。 某種程度上,安倍此時宣布加入TPP談判是為了迎合和討得奧巴馬的歡心。作為重要的區域戰略安排,美國加快在亞太推進TPP談判的主要目的是加快“重返亞洲”的速度。目前加入TPP談判的不僅有美國鐵桿盟友澳大利亞,還有新加坡、文萊和馬來西亞等東盟主要成員國,其可以形成的經濟總量相當于全球國內生產總值的30%,一旦日本加入,這一數字將上升7個百分點,而美日GDP總量將占TPP加盟國GDP規模的91%,奧巴馬遙控亞太的身軀顯著壯大。不僅如此,奧巴馬還會欣喜地看到,美國可以通過TPP打開11%的出口貿易空間。 投之以桃,當然希望報之以李。日本為美國賣勁和出力,希望換來的無疑是在亞洲地區政治與經濟版圖中地位的穩固,從而對抗、遏制中國并消除安全焦慮。由于中國經濟在總量上超越了日本,加上釣魚島領土爭端,日本逐步加大了對中國的戰略戒備和疑懼,而國勢日益相對衰頹且僅具備“集體自衛權”的日本,不得不更加依靠與美國的同盟關系以提供安全庇護和外交、戰略支持。從這個意義上說,日本加入TPP談判,更像是與美國的一次政治交易,即換取白宮歡心的同時達到抗衡中國的目的。 相比地緣政治訴求,TPP帶給日本的商業與經濟價值同樣不可小覷。亞洲金融危機以來的日本經濟已連續15年遭遇通貨緊縮的折磨,并伴隨著日元的持續升值,出口長期疲弱不振。此外,日本經濟正經歷人口老齡化和地震海嘯殘余沖擊波的雙重考驗,其中地震海嘯引發的福島核電站核物質泄漏事故致使能源成本上漲,工業基地呈“空心化”趨勢。在這種情況下,安倍政府推出雄心勃勃的財政刺激計劃以及出臺“無限期”貨幣寬松措施,當然也試圖借助加入TPP談判帶動本國出口的改善。在參與TPP談判的國家當中,美國是日本的第二大貿易伙伴;此外,越南、馬來西亞、智利等國的經濟年增速均超過了5%,由此,加入TPP不僅可以促進日本工業品出口,而且可以進口廉價的商品從而刺激日本國內的消費。據日本政府測算,通過加入TPP可在10年內使GDP增加0.6%(約合3萬億日元),而考慮到對服務、投資的拉動作用,最終可能會取得更樂觀的效果。 然而,在以汽車業為代表的日本制造業對加入TPP談判推波助瀾的同時,日本全國農協以及醫師會等經濟團體紛紛舉起了反對大旗。目前日本對本國農產品,特別是大米、小麥、乳制品、砂糖等仍保持著100%以上的高關稅,對大米的稅率甚至高達778%。據測算,僅這些受高關稅保護的農產品的生產額就超過3兆日元,一旦撤銷關稅,依據日本農林水產省的統計,日本將承受高達11.6萬億日元的損失,其中農業承受的損失就達7.9萬億日元,并使340萬農民失去工作,糧食自給率則會從40%陡降至13%,這等于將日本的糧食安全直接交予美國。 但分析發現,目前日本國內從事農業的人口只占總勞動人口的4%,第一產業在日本GDP所占比例也僅為1.2%,而第二產業無論是勞動人口還是GDP占比都比農業要大得多。因此比較而言,日本從TPP身上獲得的好處應能超過其受損利益。如果在TPP談判過程中美國真對日本農業高關稅保護開辟“綠色通道”,加之安倍政府已決定提前在農業領域進行徹底改良,則加入TPP的“農業障礙”就會不攻自破。 安倍宣布加入TPP談判的信心還來自于日本政治格局天翻地覆的變化。一方面,自民黨內部對加入TPP談判的原有分歧已得到彌合,甚至安倍從美國回來后還從自民黨領導層會議上獲得了全權處理TPP談判事宜的授權;另一方面,安倍的右翼政策正在刺激日本民族主義,并掀起了告別過去的潮流,眼下安倍內閣支持率升至72.8%,贊成加入TPP談判的人數比例升至63%。安倍由此獲得了較為厚實的獨立決策基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