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1年12月以來,央行已連續三次降低準備金率。目前,大型金融機構執行的準備金率為20%,中小型金融機構執行的準備金率為16.5%。下一階段,隨著經濟運行環境的繼續惡化、資本外流態勢延續,央行將繼續下調準備金率,但問題在于準備金率下調的幅度和空間有多大。
即便是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大背景下,央行僅將準備金率由17.5%下調到15.5%,下調了2個百分點。當前階段的經濟形勢顯然不支持把準備金率由前期21.5%的高位下調到很低的水平。根據相關數據測算的結果表明,準備金率降到15%的水平便達到適度水平。
毋庸置疑,準備金率水平在不同國家或者一個國家的不同時期是不一樣的,既有實行零準備金制度的國家,如加拿大、新西蘭、英國等;也有準備金率保持極低水平甚至接近于零的國家,如美國、日本等;當然也有準備金率保持較高水平的國家,如中國、巴西、印度等。
具體一國的準備金率水平到底應該保持什么樣的水平主要由三方面因素決定。一是經濟運行情況;二是金融管理體制;三是貨幣政策框架。在那些市場化程度比較高的國家,金融企業治理結構相對完善、金融機構風險管理能力較高,往往實行零準備金制度或者即便有極低的準備金率要求,而那些存在極低準備金要求國家的央行往往也幾乎不會使用準備金率工具。在那些新興市場經濟體,由于市場化程度相對不高,金融管制現象較為普遍,金融機構治理結構相對不完善,風險管理能力也相對較弱,往往會要求相對較高的準備金率。
盡管現代準備金制度在新興市場經濟體已經演化為總量調控的重要工具,但準備金要求作為原始意義上防范流動性風險的功能依舊存在。而且,對于這些新興市場經濟體而言,要求金融機構保持相當規模的準備金,從而轉化為央行所持有的國債,也是滿足國家經濟發展戰略的需要。這也就是經濟學理論里常說的“準備金稅”或者也可以稱之為更加廣泛意義上的“鑄幣稅”。因此,無論是從宏觀調控,還是防范流動性風險,或者征收“準備金稅”的角度來看,對于中國這樣的新興市場經濟體而言,在現階段,保持適度的準備金率水平十分必要。
很顯然,無論是在過去的自由銀行體制之下,還是目前的中央銀行體制之下,準備金制度的建立和存續本質上還是起到防范流動性風險的作用。只是在中央銀行體制之下,準備金率水平的調整逐步演化為央行控制貨幣信貸,進而影響經濟運行的重要手段。
當然,央行為了征收更多的“準備金稅”或者對沖盡可能多的流動性,從而抑制經濟過熱,往往可以將準備金率提高到一個很高的程度,但這個高度也不可能高到100%的水平,因為隨著準備金率的提高,準備金征收的基礎即一般存款余額會隨著金融機構的規避行為而減少。準備金計提總量與準備金率之間遵循“拉弗曲線”的關系,所以必定存在一個最優的準備金率水平,這一最優水平在不同國家是不一樣的,理論證明和實踐結果表明,對于現階段的中國而言這一最優水平為23%左右。
但如果不斷經濟下行,貨幣信貸持續萎縮,央行就需要不斷降低準備金率水平,但為防范流動性風險和征收“準備金稅”,央行顯然也不會或者不愿意將準備金率降到很低水平。所以,央行只要將準備金率降到適度水平從而能夠保證貨幣信貸增長滿足經濟發展的正常需要就可以了。根據相關數據測算的結果表明,準備金率降到15%的水平便達到適度水平。
具體測算如下:按照2012年“政府工作報告”,2012年GDP增長目標為7.5%,CPI目標為4%,根據合意的貨幣信貸增速比GDP增速與CPI漲幅之和高約3-4個百分點的原則,2012年合意的M2增速應該為15%左右,對應的新增信貸規模為8萬億元左右。而根據金融機構信貸收支表,當前金融機構資金來源當中10%來源于發行金融債券,90%左右來自于各項存款;在資金運用方面,大約60%用于發放貸款,20%用于有價證券(包含股權)等方面的投資,還有20%用于上交存款準備金。考慮到每年新增人民幣存款10萬億元左右,因此,在不下調準備金率,按照當前金融機構的資產配置比例,全年新增貸款也會達到6萬億元,剩余2萬億元需要通過央行下調準備金率來實現。按照2012年5月份的各項存款余額85.5萬億元再扣除大約10%不計入準備金計提范圍的存款,這意味著每下調一次準備金率,大約釋放3800億元流動性。在這種情況之下,全年如果滿足新增2萬億元的貸款需要,準備金率渠道需要釋放2.5萬億元的流動性,如果央行每次下調0.5個百分點的準備金率,就需要在一年之內連續下調6.5次準備金率,也就是說平均每兩個月央行需要下調一次準備金率。考慮到2013年作為“十二五”期間的年份,GDP增長目標和CPI增長目標與2012年相差無幾,貨幣信貸增長目標應該差距也不大,所以在今明兩年之內,央行需要從去年年底21.5%的準備金率水平連續下調13次準備金率,也就是降到15%左右的水平才能夠實現宏觀調控目標。
進一步講,在中國現行的金融管理體制之下,貨幣信貸增長水平并不單純由準備金率單獨決定的,隨著準備金率的不斷降低,存貸比要求、資本充足率要求等都可能取代準備金率要求而成為抑制貨幣信貸增長的短板。一旦準備金率被降到一定程度從而不再成為抑制貨幣信貸的短板,顯然沒有進一步降低的必要。
從存貸比約束角度看,考慮到金融機構為了滿足銀監會日均考核的要求以及為了避免貸款意外波動的影響,金融機構肯定要使得實際存貸比要比75%的要求低5個百分點左右。歷史情況也表明這一點,即便是貨幣信貸需求比較旺盛的2007年,金融機構的整體存貸比也沒有突破70%。因此,如果未來兩年每年新增存款10萬億元的話,按照現行的存貸比要求,新增貸款很難超過7萬億元,肯定無法滿足8萬億元左右的新增貸款目標了。如果存款不能夠隨著GDP的增長而有效增長,存貸比要求將會取代準備金率成為制約貨幣信貸投放的短板,此時,即便將準備金率從15%的水平繼續下調,也無法促進貨幣信貸增長。
從資本充足率角度來看,資本充足率要求也可能會成為制約貨幣信貸投放的短板。根據銀監會的數據,2011年第四季度銀行業整體核心資本充足率為10.2%,資本充足率為12.7%。此外,2011年第四季度銀行業整體核心資本為5.3萬億元,而2011年年底的貸款余額為54.8萬億元。據此測算,核心資本與各項貸款余額之間的比值也在10%左右,與核心資本充足率基本一致,這意味著各類風險資產余額與各項貸款余額大體相當。而新的資本充足率要求即將從2013年開始實施,盡管設置了三年的過渡期,但隨著資本充足率要求將逐步提高,商業銀行資產負債表的擴張進一步受到限制。到時,如果政府和銀行不采取有效措施擴張核心資本或者進一步降低部分貸款的風險權重,資本充足率要求有可能就會取代準備金率甚至存貸比要求成為制約貨幣信貸擴張的短板。這樣的話,央行到2013年以后,在15%的基礎之上繼續降低準備金率的必要性進一步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