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剛剛到來的2007年，“加強內部控制”成為黑龍江省各銀行都必須十分重視的問題。在過去幾年里，黑龍江省一些銀行屢發金融大案：“內部人”相互勾結，采取極為簡單的手段，輕而易舉地從自己工作的銀行里盜取上億資產，買彩票、揮霍，直至攜款逃遁。盡管愈加嚴厲的措施早已入冊上墻，但銀行業自身管理弊端和監管失控造成的系統性金融風險，正動搖著銀行的信用基礎，惡化著金融生態安全環境。
    有專家指出，銀行大案要案頻發，暴露出銀行業自身的內部控制存在嚴重缺陷。采取有效措施建立健全內部控制制度已成為銀行業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

“家賊”難防“窩案”頻發

本報記者 崔峰 攝

    2005年、2006年，黑龍江省部分銀行共發案上百起。令人吃驚的是，不少案件在“水落石出”之后，發現往往都是“內部人”導演的“窩案”、“串案”。銀行內部員工，甚至一個小小儲蓄所的幾名員工就可以合謀，像錢耗子一樣輕而易舉地“拖”走銀行的存款，拿去做買賣、炒股票、買彩票甚至包“二奶”。
    其中最典型的當屬2006年三四月間警方偵破的中國銀行雙鴨山四馬路支行的特大票據詐騙案。這個僅有5人的分行從行長到業務員全部下水，規章制度和內控措施成一紙空文。短短四個月的時間里，在未履行任何審批手續的情況下，先后為集賢縣富強糧油貿易有限公司經理朱德權開具空白承兌匯票45張。在沒有足額保證金的情況下，朱德權在山東四家銀行陸續將45張承兌匯票貼現，票面金額合計4.325億元。
    警方在調查中發現，朱德權將承兌匯票貼現后，用來做生意和炒作期貨。朱德權在北京、上海等地炒作棉花、豆粕、大豆、銅等期貨，賺少賠多，最多一次在北京中谷期貨損失6800多萬元。他相繼在北京損失1.2億元，在其他城市損失8000萬，共計損失2億元左右。朱德權采取拆東墻補西墻的辦法，后一筆承兌匯票貼現之后將前一筆還上。
    特大票據詐騙案的告破，揭開了一個銀行內部人集體作案的黑幕：按照銀行的相關制度規定，要章證分管、領導審批、會計復核。這一制度在集體涉案的四馬路支行工作人員的眼中，簡直就是廢紙一張。從工作職能上來看，趙偉澤是憑證管理員、沈洪澤管章、楊曉平負責復核，行長胡偉東或者副行長王林審批。從領導到經辦員，都是“黑洞中人”，因為各環節都是一伙的，監督制約機制形同虛設�！斑@種情況下，即使是一個大金庫，也早給端走了”，一位銀行內部人士告訴記者。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內部人集體作案的隱蔽性，致使相當多的案件在發生多年后才被發現。以中國農業銀行齊齊哈爾龍沙支行原行長王曉東、汽車信貸部經理李麗挪用公款案為例，就是在案發4年后、陸續挪用4000萬元后才被警方偵破，繼而在2006年9月把兩人送上被告席的。與此同時，在該行60余名職工中，因王曉東案受到處分的就有40余人，其中6人被直接開除。
    看到站在被告席上的王曉東，不少人依然搞不清楚，作為一名手握實權的銀行管理人員，平時出入有銀行配備的高檔公車，吃穿住也有不菲的工資，他不缺錢，為何挪用那么多公款？原來，做著發財夢的王曉東，把巨額公款拿去炒股票和買彩票了。在屢炒屢敗、屢買屢不中的情況下，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他指使李麗寫借條，自己簽字蓋章，以高息攬儲的名義吸收存款，這樣“吸收”來的巨額資金幾乎完全由王曉東個人支配。王曉東這樣做的目的是取信于借款方，假使“出事”，這些債務自然也就轉嫁到銀行成為巨額虧空。而一些儲蓄大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王曉東當成了“提款機”。
    尤其令人尷尬的是，王曉東挪用公款一案，客觀上已經形成了“一人揮霍，全行配合”的尷尬局面。一些受到牽連、被處理的職工對此表示不滿：“他是領導，他讓開票我們就得開票，我們哪兒拗得過他呀；可是案子出了卻要我們負責，那些能管得了他的人為什么不追究責任?”
    一時間，“內部人”瘋狂作案在銀行內部“防不勝防”，以黑龍江省的金融機構為例，2005、2006兩年發現和暴露的百余起案件中有近70起案件為銀行“內部人”作案，案件得逞率高達95.7%。這些內部人要么是支行行長、副行長，要么是農村信用社主任，幾乎全部為基層分支機構負責人。

監管流于形式內控形同虛設

    金融研究人士惠曉峰指出，長期以來，我國銀行業監督體系未將資本約束作為主要的監管手段，導致商業銀行發展觀念中重規模、重速度，內控意識和風險理念嚴重缺失。在這種情況下，一方面銀行業務的快速發展和資本規模的迅速擴張，銀行產品日益豐富，面臨的風險形式更為復雜，從而對風險管理和內部控制提出更高要求；另一方面是在錯誤發展理念的主導下，將內部控制建設讓位于業務發展，原有內部控制缺陷未得到改進，新形勢又對內部控制提出更高的要求，銀行業務的快速發展與落后的內部控制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
    ——干部交流、崗位輪換制度不落實。盡管《中國銀行干部交流暫行辦法》明確規定：“基層網點負責人任職滿2年進行崗位交流�！逼渌�商業銀行關于干部交流、重要崗位輪換及近親屬回避等關于人員管理方面的制度也早已實施，但在一些機構卻沒有得到有效落實。中國銀行哈爾濱河松街支行票據詐騙案中，高山在河松街支行一干就是6年；工商銀行肇東市支行第八儲蓄所趙鐵霞等人貪污、詐騙、截留儲戶存款案中，趙鐵霞和王立國在第八儲蓄所連續工作長達5年之久，時間最短的孫長軍在第八儲蓄所工作也達到了3年多。
    ——對基層網點負責人異常行為排查流于形式。1998年，工商銀行黑龍江省分行就制定了《關于對有“七種表現”員工加強教育與管理的意見》，在全轄開展了對賭博、炒作股票、經商辦企業等七種異常表現的員工進行排查、教育、管理工作。要求轄內二級分行每季度、支行每兩個月召開一次員工行為動態分析例會，排查轄內員工的異常表現，并根據排查情況，有針對性地實施思想教育、調離重要工作崗位、下崗等管理措施，消除案件隱患。但肇東市支行對趙鐵霞經常不上班、生活開支嚴重超出工資收入、買車置房等行為表現缺乏掌握。對趙鐵霞以拉存款為名長期不上班，主任、柜員間隨意排班、換班或頂班等反常行為無人過問。中國銀行哈爾濱市河松街支行行長高山的妻子和女兒早已移居國外，高山也多次出國。這一情況從河松街支行到其管轄行道里支行所有的員工竟全然不知。
    ——用人管理不規范。克山縣農村信用社尹洪元侵占貸款案中，尹洪元2000年1月到河南信用社任副主任主持工作，縣聯社沒有任命文件，2004年6月縣聯社才向齊齊哈爾銀監分局克山監管辦事處呈報了關于尹洪元擬任河南信用社副主任的請示，之后一直沒有下發正式文件。
    金融研究人士指出，從內部控制角度分析銀行業案件，不難看出，由于銀行內部上下級之間的縱向串通，相關崗位之間的橫向串通，或是銀行員工與外部人員相互勾結，內外串通，使內部控制“防火墻”失去了防護作用。同時，由于銀行內部橫向與縱向相互監督制約機制不落實，內部檢查不力，內部控制在一些銀行，特別是基層分支機構中自然無法有效貫徹落實。

監督“一把手”嚴管“內部人”

    銀行“內部人”頻爆“窩案”、“串案”震驚社會。金融監管部門、金融界專家、學者從各自的角度提出，減少或杜絕類似案件的發生需強化銀行內控制度和風險管理措施的落實，并對內部職工開展思想品質和職業道德的教育，選人用人與有效監督相結合。與此同時，應著力構建科學嚴密的內外監控體系，采取經常性檢查和抽查相結合、上級領導檢查和審計監察部門檢查相結合、銀行外部監管和內部控制相結合的辦法來強化監管。
    中國銀行雙鴨山分行一位副行長說，胡偉東、王林的工作表現一直“不錯”，甚至多年被評為先進，但就是這個表面的“先進人物”實際卻是一個貪婪的犯罪分子，這種教訓何其慘痛？這說明金融機構在對員工開展的思想教育工作，不夠實際和不到位。在以后加強員工的人生觀、道德觀的教育時，必須輔之以嚴厲的“分權”和“監管”措施，僅靠員工自律很難保證萬無一失。此外，上級的檢查也要從角度、方向、位置等適當調整，認真研究如何及早發現和防范“內部人”作案。
    中國銀監會黑龍江監管局有關人士提出，在加強內部控制上，國外銀行大多都建立了針對關鍵崗位及人員的更為嚴格的監督約束，比如人員輪換和強制休假制度，專門的內部稽核(審計)。但目前國內部分銀行業金融機構在賦予關鍵人員特殊權利的同時，并未建立起強有力的監督約束機制。一方面，人員輪換和強制休假制度尚未推行，或流于形式；另一方面，內部稽核存在重大缺陷，側重于對基層操作人員的稽核，忽視對關鍵人員(尤其是管理人員)的審計。無論是稽核頻率，還是稽核范圍都遠不能形成對關鍵人員的有效威懾，從而為關鍵人員作案提供可能。
    惠曉峰指出，銀行業內部控制暴露出的問題，有些是體制、機制上的問題，有些是操作層面的問題。毋庸置疑，建立健全銀行業的內部控制體系要從制度建設和執行兩個方面入手。其中，推行規范嚴格的法人制度，建立符合市場化原則的公司治理結構是前提和基礎。
    金融專家、黑龍江省科顧委委員王守川認為，為了避免類似案件重演，應著力構建科學嚴密的內外監控體系，采取經常性檢查和抽查相結合、上級領導檢查和審計監察部門檢查相結合、銀行外部監管和內部控制相結合的辦法，檢查重點為銀行賬目、日常經營狀況、規章制度的落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