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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20%人口居住在鄉村，而鄉村醫生僅占全國醫生總數的9%。美國醫生大多不愿居留偏遠地區，外國人因而成為鄉村醫生的主力。
遠方稀客
西弗吉尼亞州洛根縣是美國衛生與公眾服務部認定的“醫療服務欠缺地區”之一，敘利亞醫生戴維·阿夫拉姆就在那里行醫。
洛根縣土地廣袤，交通不便。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當地人口流失一半，現有居民降為大約1800人。如果從那里去距離最近的大城市查爾斯頓，要穿過阿巴拉契亞山脈，沿著蜿蜒曲折的道路開車1小時。
“最初決定去西弗吉尼亞州時，我有些不安，”阿夫拉姆說，“那里不像紐約市、新澤西州或底特律市，那里的人可能不習慣見到外國人、聽外國口音；即便非洲裔美國人或拉美裔美國人，那里都十分少見。”
阿夫拉姆出生在敘利亞，畢業于美國一家醫學院，曾在美國首都華盛頓一家醫院實習。西弗吉尼亞州絕大部分居民都世代定居同一地方。美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外來人口占州人口1.3%，這里是全美外來人口比例最低的幾個州之一。
其實，當地居民對外國醫生并不陌生，那里三分之一的醫生來自海外，人們早已習慣在診所里聽到外國口音。當地不少人歡迎外國醫生，而州政府則想方設法吸引外國醫生前來行醫。西弗吉尼亞州簽證事務官員莫妮克·威滕·馬洪說，每當覓到優秀外國醫生，總會向他們介紹西弗吉尼亞州種種優點，如風景優美、犯罪率低，千方百計打動他們，吸引他們來工作。
醫生是西弗吉尼亞州的緊缺資源。每10萬名居民有232名醫生，遠低于鄰近一個州平均400多名醫生的水平。西弗吉尼亞州55個縣中，51個屬于美國衛生部認定的“醫療服務欠缺地區”。
在美國其他鄉村地區，外國醫生同樣受歡迎。亞伯拉罕·韋爾蓋塞來自印度，現年56歲，他記得自己20多年前在田納西州約翰遜城一家社區醫院實習時格外受歡迎，因為患者認為他不像本地醫生那樣，對當地居民有“偏見”。
韋爾蓋塞在埃塞俄比亞出生，父母是印度人。他在印度馬德拉斯大學攻讀醫學專業，畢業后在美國做實習醫生3年。后來，他獲得美國波士頓大學醫學院獎學金。
移民捷徑
為緩解偏遠地區醫生匱乏狀況，美國聯邦政府17年前出臺政策。洛根縣等原無競爭優勢的地方得以招攬人才，讓更多外國醫生的身影出現在當地醫療中心。
1994年出臺的政策鼓勵外國醫生前往美國鄉村行醫。政策規定，持J-1學生簽證的外國醫生只要在“醫療服務欠缺地區”服務3年，就更容易獲得美國永久居留權，即所謂“綠卡”。
洛根地區醫療中心呼吸科現有一名外國醫生持J-1簽證。“因為我們找不到美國醫生，”中心負責人約翰·沃克解釋道。
外國醫生齊亞德·薩利姆受這項政策吸引，到洛根工作。他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出生，在法國首都巴黎長大，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學醫。
“在新澤西實習時，我根本沒想過會來西弗吉尼亞州工作，”他說。面對唯一選擇，即在“醫療服務欠缺地區”行醫才能留在美國，他最終接受這份工作，迄今已在洛根工作了5年。
薩利姆和阿夫拉姆都說，無論洛根地區醫療中心、還是患者，對他們的表現都贊賞有加，對他們不錯。盡管已經獲得美國永久居留權、可以在美國任何地方找工作，薩利姆和阿夫拉姆還是決定繼續留在當地。
薩利姆說，最近拿到“綠卡”，但看到當地對醫生的巨大需求，不忍心拋下患者，于是又簽下兩年合同。“我已經熟悉這里的人和這個地方，”他說。
當然，他們也聽說過外國醫生受欺負的事情。阿夫拉姆說，在一些地方，外國醫生的上班時間比美國醫生長，卻不受尊重。他認為，這是因為外國醫生別無選擇，“在這里上班是因為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原因何在
收入較低是不少醫生不愿意“下鄉”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偏遠地區，患者收入相對較低，支付能力差，大多參加聯邦政府“醫療保健”(Medicare)項目或由聯邦和州政府聯合出資的“醫療補助”(Medicaid)項目。前者主要面向老人和殘障人士，后者主要面向低收入群體。
在城市，更多患者購買商業保險。提供同樣治療，醫生從購買商業保險的患者處所獲收入遠高于參加政府醫療項目的患者。托馬斯·杰斐遜大學研究家庭和社區醫療的教授霍華德·拉比諾維茨認為，除非鄉村醫生的報酬得以改善，否則無法吸引醫生“下鄉”。
另外，偏遠地區更需要全科醫生，而醫學院畢業生卻傾向做專科醫生，加劇了偏遠地區的醫生緊缺狀況。
美國家庭醫師學會主席羅蘭·戈茨認為，醫學院多位于城市、就地招生，城市學生畢業后當然傾向“在自己長大的地方就業”。拉比諾維茨認為，鄉村地區讀醫學院的學生本來就少，年輕人即便學醫，畢業后也不愿意回家鄉工作。
在一些小地方，老醫生一旦退休就后繼無人。原因之一是年輕醫生更看重大城市的生活便利和文化氛圍。
偏遠地區少一個醫生的影響相當大，因為空缺不易填補。“像費城那樣的大都市，少5名或10名醫生，估計患者都不難找到其他醫生，”拉比諾維茨說。鄉村地區卻不同。“如果社區里走了一名醫生，人們可能開車45分鐘才能再找到其他醫生。”
人才流失
美國鄉村地區常年面臨醫生緊缺、醫護人才流失問題。
弗吉尼亞州諾森伯蘭縣是衛生部認定的“衛生專業人員不足地區”之一。在一個1500人左右的社區內，唐斯·利特爾61歲，曾是唯一一名全科醫生。
2009年底，利特爾關閉經營10年的診所。他說，美國現行醫療政策讓他的診所難以維持。
雖然七成以上患者參加政府醫保項目，利特爾診所的收入卻主要來自購買商業保險的患者。自2009年美國經濟衰退以來，諾森伯蘭縣失業率增高，利特爾損失至少一半“高端”患者，診所當年收入銳減28%。
利特爾說，這種情況不少見，“鄉村地區和許多缺少醫生的地區都在發生”。
對在“衛生專業人員不足地區”行醫的醫生，“醫療保健”項目支付的費用比普通地區高10%。美國總統貝拉克·奧巴馬去年3月簽署醫療保險改革法案，計劃從2011年開始提高這一差額。
如果利特爾再撐一段時間，或許不至于關閉診所。如今，當地居民要看病，至少開車45分鐘，才能到達最近的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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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服務欠缺地區”和“衛生專業人員不足地區”
美國對“醫療服務欠缺地區”的認定指標包括：全科醫生太少、嬰兒死亡率相對高、貧困人口和老年人口比例相對高。
認定“衛生專業人員不足地區”的指標包括：全科醫生不足、牙科醫生不足和精神健康醫生不足。
截至今年9月21日，將近6700萬美國人生活在6433個初級治療醫生不足地區，缺少將近1.8萬名醫生。牙科醫生和精神健康醫生不足的缺口分別為1萬人和6252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