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近期訪港期間宣布涉及金融、經貿及粵港合作等36項惠港措施，其中允許以人民幣境外合格機構投資者（RQFII）方式投資境內證券市場，以及推出跨境人民幣直接投資（FDI）政策，為境外人民幣資金回流內地資本市場打通了一條重要的渠道，完成了人民幣全球流通的完整路徑。有內地專家指出，此舉有望吸引更多投資者持有人民幣或人民幣產品，但要控制回流資金是真實使用在實體投資上，才能達到預期效果。期待逐步推動利率市場化改革、匯率形成機制的完善和包括股票、債券和衍生品在內的人民幣金融市場的充分發展。
　　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8月中旬訪港期間宣布涉及金融、經貿及粵港合作等36項惠港措施，其中尤為值得關注的是以鞏固和提升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地位、支持香港離岸人民幣中心發展的11項金融措施，包括允許以人民幣境外合格機構投資者（RQFII）方式投資境內證券市場；推出跨境人民幣直接投資（FDI）等。為盡快落實李克強公布的支持措施，8月22日，商務部發出《關于跨境人民幣直接投資有關問題的通知（征求意見稿）》（即人幣FDI），本港業界相信，具體細則有望在諮詢期完結后不久推出，第四季或有項目通過新框架申請審批。專家指出，FDI的出爐，與日益擴大的跨境人民幣貿易結算直接相關。從2009年7月中國央行宣布啟動跨境人民幣貿易結算試點開始，已經有兩年時間。人民幣跨境結算從僅在四地試點，到現在已經完成在144個國家和地區布局。數據顯示，今年前6個月，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結算量已經達到9575.7億元。截至今年6月底，本港人民幣存款達5536億元，半年內凈增2350億元，增幅達76%。而2008年末，這一數字僅為561億元。

　　200億RQFII入市 前景獲睇好

　　盡管人民幣FDI未能直接投資證券市場，但不久前的人民幣境外合格投資者（RQFII）機制，則允許人民幣境外合格投資者投資境內證券市場，起步金額為200億元。不過，不少金融人士對于初期人民幣回流規模，以及由此所帶來的業務機會仍存保守態度。有本港業界人士指出，RQFII的推出只有利于香港，為本港人民幣持有者增加一條投資渠道，至于對內地股市，恐怕不會有什么作用。事實上，從市場表現看，A股在得悉香港獲得200億元RQFII額度后反應相當平淡。國泰君安首席經濟學家李迅雷認為，經過多年發展，QFII在市場上的影響正逐漸減弱，因此雖然被稱為小QFII的RQFII能轉戰A股市場是一個正面的消息，但對市場的影響可能微乎其微。
　　內地資深注冊分析師石建軍認為，相對于境內股市來說，無論是QFII還是RQFII，規模都太小，對香港來說只是象征性的舉措。“200億的額度即使全部進入A股市場，在滬深兩地的常態日成交金額最少也維持了1500億的背景下，區區幾百億的人民幣，無異于杯水車薪。”不過，亦有業界人士預期，國際金融市場正在動蕩，宣布實施RQFII制度，只要堅持下去，RQFII能夠帶給投資者更多的好處。香港證監會署理行政總裁張灼華日前撰文力挺RQFII新政，并看好其后續發展。“雖然起步金額較少，但市場預期隨著這些產品得以推出，以及內地監管機構對有關措施的信心逐漸增加，RQFII的投資額度將會提高，受惠對象亦會拓寬。”

　　打通回流渠道 人幣可走更遠

　　本港人幣資金池近兩年強勁增長，背后卻隱藏了供需失衡的問題。以往人民幣產品在香港叫好不叫座，很重要的因素是缺乏對應投資產品及資金用途。此外，定位的不確定，尤其缺乏明晰的回流機制，使得無論發行方還是投資者都裹足不前。
　　“在初期境外人民幣總量不大的時候，不必過多考慮回流。但是總量到了一定規模，必須考慮回流問題，否則境外就沒有人愿意持有人民幣。”國家外管局副局長李超此前曾指出。
　　“盡管市場對人幣升值預期強烈，但讓境外人幣持有者僅拿0.7%左右的存款利率，遠低于內地3.25%，這肯定不行。”招商證券（香港）投行業務董事總經理溫天納向記者表示。他指出，“在回報不高的情況下，如果不能有效打通回流渠道，未來將對人民幣投資意愿造成制約。”匯豐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屈宏斌認為，人民幣FDI是一種回流比較暢通的渠道。“長期而言，人民幣FDI渠道的打開將刺激香港離岸人民幣市場產品平臺的發展，它將激勵外國投資者在跨境貿易和交易中更多地使用人民幣，最終加速人民幣境內外的流通。”屈宏斌表示，從整個中國而言，期望人民幣在境外“多飛一會兒”，經香港沉淀之后再有序回流，是最理想的。中央財經大學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表示，隨著人民幣FDI推出，人民幣回流機制或得以理順，有望吸引更多投資者持有人民幣或人民幣產品，也只有這樣，人民幣才能走得更遠。

　　開放FDI 人幣自由兌換跨步

　　在全球貨幣體系動蕩不安的背景下，決策層越來越傾向于加速人民幣國際化。不過日前畢馬威發布的《2011年中國銀行業調查》指出，人民幣離岸市場對沖工具有限、產品及衍生品不足，拖累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可見人民幣FDI的推出，不僅可讓本港離岸市場受益，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亦可提速。
　　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院教授宋敏認為，人民幣國際化重點在于其可兌換性、流動性和升值期望，實現人民幣有序、可控、透明回流，拓寬人民幣FDI渠道是促進其國際化的有效途徑。他認為，前期本港人民幣業務發展較慢，主要因為放得不夠開，發行債券的機構較少。“雖然貿易融資開放后，其中一部分可用人民幣進行融資，但總體寬度仍不夠。人民幣FDI一旦開放，一般企業通過債券或銀行貸款，讓錢回到內地，市場就會慢慢做起來。”郭天勇表示，人民幣FDI的開放，是人民幣資本項下開放的一個漸進步驟，標志著人民幣朝可自由兌換的方向又前進了一步。“人民幣FDI開放的一小步，或許可以引領人民幣資本項目下開放的一大步。”他說。

　　決策層冀FDI提振實體經濟

　　人民幣資本項目開放一直是敏感話題，推行人民幣FDI，也會給監管部門帶來更大的考驗。事實上，決策層對此確有慎重考慮，征求意見稿也為人民幣FDI框定了明確的邊界。根據該政策，在中國境內，“人民幣FDI不能直接或間接投資有價證券和金融衍生品，以及用于委托貸款或償還國內外貸款”。同時，人民幣FDI還受到外商投資法律法規及國家外商投資產業政策、外資并購安全審查、反壟斷審查等約束。可見人民幣FDI此番“破冰”仍帶有試探的意味，界限較為分明。對此設限，業界人士提出諸多質疑。
　　有行業分析人士指，希望FDI所帶來的跨境人民幣直接投資，最好是辦工廠，搞實體經濟。設計者并不希望人民幣FDI爆炒樓市以及進入證券市場。對此，中國農業銀行戰略規劃部付兵濤指出，這種設計更多是從防止套利的角度出發。“現在香港的利率遠遠低于內地，所以存在通過讓人民幣流回內地套利的可能。而這部分人民幣的流入相當于基礎貨幣的投放，會加大內地貨幣供應的壓力。而我們更希望看到的是這部分流入的人民幣能夠提振實體經濟，因此要設置一些限制條款。”郭田勇亦表示，如果讓資金以貿易、FDI等方式打擦邊球，進而投資資本市場，將很難進行監控。因此，一定要控制回流資金是真實使用在實體投資上，只有這樣才能達到預期效果。

　　控熱錢流入 回流機制宜循序漸進

　　有觀點認為，人民幣FDI和RQFII是雙刃劍。該機制的開展，必然伴隨著資本項目的逐步開放，或會降低短期國際資本流入中國的成本，熱錢通過資本渠道進入內地的可能性將超過貿易渠道，會給資本市場帶來或多或少的負面影響。
　　業內人士指出，人民幣境外合格機構投資者的資金更具流動性，能在資本市場環境不佳時快速退出市場，從而加大資本市場的流動性風險。此外，大量人民幣回流將加劇通脹，而為了抑制通脹，央行提高利率的措施將進一步吸引熱錢進入。對此觀點，屈宏斌并不贊同，“在香港人民幣存款占據內地存款比例小于1%，即便大量流入內地，也不會對內地形成較大的通脹壓力。”宋敏亦認為這種擔心言過其實。“回流的人民幣相對內地貨幣供給只是九牛一毛，香港目前人民幣存款在5000億元，相對內地七八十萬億的M2根本不算什么。”業界表示，事實上，熱錢流入的情況一直存在，而人民幣FDI和RQFII等回流機制的建立，正是把這種流通渠道合法化、規范化，更利于監管。正如征求意見稿所特別指出的，“投資者或企業除按照外商投資法律法規及有關規定提交相關文件外，須提交人民幣資金來源說明及證明文件以及資金用途說明等文件。”而RQFII實施中，對投資額度的限定，以及對投資機構的資格認定，均體現監管制度正逐步完善。由此看來，面對龐大的資金流入，央行對回流的態度十分審慎，總體立場是采取溫和與循序漸進的方法。“中國的通脹及樓價走向將繼續作為人民幣回流政策的指南針。”澳新銀行在研究簡報中稱。
　　受訪專家指出，在人民幣回流機制建設中，最為基礎的是利率市場化改革、匯率形成機制的完善和包括股票、債券和衍生品在內的人民幣金融市場的充分發展。復旦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孫立堅指出，目前中國金融體系還比較脆弱，銀行體系缺乏競爭，存在過度保護和過度壟斷狀況，股市炒作嚴重，股價嚴重脫離其基本價值。資本項目開放后，金融體系無法抵御強勢歐美金融體系的沖擊。因此，盡管建立人民幣回流機制十分必要，但從近期的操作層面來看，人民幣的流動還不適宜大規模開放。既要謹防宏觀經濟層面的金融風險，制度安排上也應該循序漸進，慢慢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