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與自由》

    (美)米爾頓·弗里德曼著

    商務印書館1986年
 
 
 
    進入二十世紀，經濟學風尚像女人的裙子一樣搖擺不定，搖擺的兩端分別是新自由主義和凱恩斯主義。

    弗里德曼與新自由主義

    1929年大危機之后，凱恩斯主義取代古典自由主義主導西方經濟政策；凱恩斯主義統治西方四十年之后，隨著七十年代的嚴重滯脹，凱恩斯主義走下神壇，西方掀起里根———撒切爾私有化運動，放松管制，減輕稅負，實行私有化和自由化。隨后，私有化浪潮席卷全球，美式資本主義模式被當成是走向繁榮的不二法門。
    里根是演員出身，當然不懂經濟學，但是他善于推銷。他推銷的自由經濟政策后來被稱為里根經濟學，而里根經濟學的理論基礎，便是以米爾頓·弗里德曼(1912———2006)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學。
    弗里德曼大名鼎鼎。前幾年由150位經濟學家評出的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經濟學家中，凱恩斯第一，弗里德曼第二；而論文被引用次數最多的經濟學家中，弗里德曼居第一。
    弗里德曼個子不高，但口才極佳，擅長辯論演講，喜歡上電視開專欄宣揚自由主義。上世紀五十年代，凱恩斯主義大行其道時，弗里德曼身處邊緣地帶，依然為自由主義呼喊奔波。就像后來弗里德曼所言：“福利國家和凱恩斯主義思想的勝利導致了政府權力的增長，而我們這些深切關注這種增長對自由和繁榮所造成威脅的人們則是一小撮少數派，受到同一時代絕大多數的知識分子的圍攻，被認為是思想古怪的人。”每一次，與其說是演講，不如說是辯論。
    《資本主義與自由》一書，便是弗里德曼這一類演講后的結集。那是在1956年6月，弗里德曼在西克爾和羅格主持并由福爾克爾基金會發起的在瓦巴西學院的一次會議上，作系列演講；后來又陸續作了同樣的演講。6年之后的1962年，此書出版。首次出版的反應寥寥，美國主要國家級刊物皆保持沉默———只是一些專業雜志作了評論。然而據弗里德曼本人說，“在其后的18年里這本面向一般群眾的書卻(在歐美)銷售了40萬本以上”。

    新自由主義的主旨

    我手頭的《資本主義與自由》是商務印書館2003年的版本。本書一開始就以肯尼迪總統的一句話作為靶子展開作者的論述：在肯尼迪總統就職演說中被引用的很多的一句話是“不要問你的國家能為你做些什么———而問你能為你的國家做些什么”。弗里德曼說，這個觀點和自由人對他自己的命運負責的信念不相一致。對自由人而言，國家是組成他的個人的集體，而不是超越在他們之上的東西。
    弗里德曼說，怎么能從政府的有利之處取得好處而同時又能回避對自由的威脅呢？首先是政府的職責范圍必須有限度，在經濟和其他活動中主要地依靠自愿合作和私人企業；其次政府的權力必須分散。他認為，政府永遠做不到像個人行動那樣的多樣化和差異的行動。
    全書共十三章，講了12個具體經濟問題。在第三章“貨幣的控制”中，弗里德曼闡述了他對貨幣制度的重視以及中央銀行的作用。我們看看弗里德曼是怎樣看待三十年代的大蕭條的：那次經濟大蕭條像大多數其他嚴重實業時期一樣，是由于政府管理不當造成的，而不是由于私有制經濟的任何固有的不穩定性。政府建立的一個機構———聯邦儲備系統在1930和1931年，行使職責如此不當，以致把一次緩和的經濟收縮轉變成一場大的災難。弗里德曼認為，行使職責不當表現在危機開始時候的貨幣政策緊縮，過程中很少或者根本沒有為銀行提供流動性，最后是1931年9月英國放棄了金本位，黃金從美國被提走，聯邦儲備系統大幅度提高貼現率，黃金外流被阻止，但銀行倒閉大量增加。直至華爾街崩潰。對此，弗里德曼感慨道，當少數人對一個國家的貨幣制度擁有巨大權力的時候，他們的錯誤可以造成多么大的損失。從這里，弗里德曼引出了反對獨立的中央銀行的觀點。
    他提出通過立法而成立一個法治的政府來執行貨幣政策，這種貨幣政策能使公眾通過政治當局對貨幣政策進行控制，同時又可以是貨幣政策不受政治當局經常的胡思亂想的支配。他還認為要按照貨幣數量的變化來制定規章。他的貨幣數量的定義包括商業銀行以外的流通中的貨幣加上商業銀行的全部存款，盡可能地使貨幣數量總額按照年率3%到5%之間的比例增長。用克萊門梭的話說，貨幣重要到如此的程度，以至于不能讓它為中央銀行所管理。
    弗里德曼的主張最終還是得到了美聯儲認可，1979年，格林斯潘的前任沃克通過制定貨幣供應目標和加息等一系列手段有效控制了美國的通脹。

    新自由主義的啟示作用

    似乎，在本次全球金融危機尚未結束時推薦《資本主義與自由》有點逆時而為。因為從2008年10月份開始，凱恩斯的干預主義再一次登上歷史舞臺，各國特別是美國一部分知識分子對自由放任、放松監管的討伐聲震云霄，關于奧巴馬帶領美國走上了社會主義道路的調侃登上了英美主流經濟學報紙的頭條。新自由主義在40多年后又一次被很多人懷疑。這個時候重提弗里德曼的原教旨自由主義學說，豈不等于自找沒趣嗎？且慢，道理有三：
    其一，現代經濟社會中，政府的作用主要是穩定預期。當蕭條來臨，消費者和私人部門預期悲觀，引發需求不足，各國政府(包括我國政府)啟動反周期手段提供有效需求，穩定預期，維持增長，創造就業機會，這永遠是對的。從目前各國反危機效果看，取得了可觀成績，人們預期逐步向好，股市也逐步走強。但是，不可忽視的是，危機期間政府的一系列政策措施，包括政府抓回過多的權力，私營部門被忽視，貿易保護政策等，有被固化的危險；如果政策制定者沉浸在干預的幸福感中，不能在危機之后干凈、徹底地從具體經濟事務中抽身，會造成另一場危機。
    其二，應當明確一點，凱恩斯經濟學其實是蕭條經濟學，只有在經濟出現蕭條時才有用。七十年代美國出現滯漲，就是因為把凱恩斯主義當成了萬能的靈藥。從中能夠孕育出它的掘墓者———強大的新自由主義，不是沒有道理。有一位經濟學家做過這樣形象的比喻：凱恩斯主義者正確地看到了市場失靈，卻錯誤地認為政府干預和市場失靈如同天使和魔鬼。而沒有想到，這是在兩個魔鬼之間的選擇和權衡。
    其三，其實，現代西方經濟學及其指導下的政策的主流是融合，或者說綜合。古典自由主義經濟學完全反對政府干預，新自由主義是在承認政府干預的必要性的前提下推崇市場的作用，但是認為政府干預越少越好。凱恩斯之后的新凱恩斯主義也不否認自由主義的某些觀點。所以，經典的凱恩斯主義也已消失，在強調政府干預來拯救經濟時，不能忘記市場本身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