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小喇叭喊：家長們，今年上學不收費了

    全國人大代表、湖北省陽新縣王英鎮希望小學教師王月娥是帶著遺憾來北京開會的。
    王月娥代表以前的學校是在孤島的一所小廟里。從1984年開始，她每天早上7點多，劃著船把分散在不同島嶼的孩子們接到一起讀書，下午放學再劃著船把孩子們一一送回去，回到家經常是晚上8點多了。
    盡管學校規模不大：最多時幾十人，最少時不過10來人，可王月娥一直在默默地堅守著。這幾年，國家對農村教育投入逐漸加大，王月娥的學校也發生了變化：茅草房變成了樓房，學生也增加到400多人。
    今年來北京開會前，正趕上小學開學。家長們帶著孩子陸陸續續來到學校。王月娥代表拿著小喇叭喊：“家長們，今年上學不收費了！”
    高興的家長們來到學校旁邊的一個店里買了紙筆墨，寫了副對聯：“如今孩子有福氣，九載公讀不收費，黨的政策真是好，‘三農’免稅還補錢”。
    “我就是沒有照相機，否則一定要把我們的變化拍下來，讓你們看看！”這是王月娥代表的遺憾。
    同樣到了2月底中小學開學的日子，全國人大代表、青海省西寧市回族中學副校長拜秀花終于不再發愁了。以往一到開學的日子，學校門口總是擠滿了希望減免學費的學生家長。今年，學校門口沒有了這些家長的身影。
    “我從十屆人大一次會議開始，就在不停地反映著西部的教育問題：西部農村的孩子讀書太苦了！”拜秀花代表說，為了讀書，不少孩子每天要帶著干糧跑上十幾里路。
    讓拜秀花代表沒想到的是，自己當十屆人大代表這5年所反映的教育問題都解決了，而且還見證了西部教育的變化。“從教30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學校發生這么大的變化！我們學校有了計算機房，有了多功能廳，有了報告廳，有了多媒體教室。城里學校有的我們基本都有了！”
    兩位代表所感受的變化不過是中國教育大變革的一個縮影。自從2003年全國農村教育工作會議以來，新增教育經費主要用于農村。一項項旨在縮短城鄉教育鴻溝、保證家庭貧困子女上學的惠民政策出臺：全面實現農村免費義務教育，并將農村義務教育全面納入國家公共財政保障范圍，建立了農村義務教育經費保障機制；建立健全普通本科高校、高等職業學校和中等職業學校家庭經濟困難學生資助政策體系；堅持以公辦學校為主、以流入地為主，把進城務工人員子女接受義務教育納入當地教育事業發展規劃，列入教育經費預算……
    教育部部長周濟用一組數字來印證政府這5年為實現教育公平所做的努力：農村免費義務教育全面實現，使1．5億學生和780萬名家庭經濟困難寄宿生受益。而國家每年用于助學的財政投入、助學貸款和學校安排的助學經費使400萬名大學生和1600萬名中等職業學校學生每年獲得500億元的資助。
    “我們用教育發展來促進教育公平，這是從機會上、起點上為大家提供公平。”周濟說。

家長擇校，擇的就是教師的水平

    農村義務教育免費了，拜秀花代表又有了新難題：隨著西寧市外來務工人員的增多，每年進入西寧市學校的農民工子女有1200人以上，導致市區學校校舍、師資緊張。她說，義務教育雖然免費了，但只要家庭經濟狀況允許，家長和學生仍然傾向于選擇教學質量和條件好的學校，這樣有的學校“吃不飽”，有的學校又“裝不下”。
    隨著每個孩子都有學上的問題解決后，上好學的問題就成為新的突出矛盾。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對家長和學生來說，擇校不是一個陌生的問題。
    “我覺得擇校費有合理存在的必要性。”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委員在今年的政協分組討論會上這樣說。他是一家科研院所的負責人，引進人才，尤其是海外人才是他分管的工作。如今，各家科研機構在引進人才上競爭相當激烈，比待遇，比住房，比科研經費。這位委員的絕招兒是其他科研院所難以比擬的：保證引進人才的孩子可以進一所重點學校讀書。
    “如今，上一所好中學比上大學還難。”這位委員特別感慨。而他之所以能打這個包票，是因為與這家小學的校長有著相當好的關系，才可以在政策允許的范圍內擁有交擇校費的資格。這所重點學校的校長告訴這位委員，有一年快到開學季節時，自己手中要交擇校費上學的條子數量達到1200張，其中只有60個孩子可以用交擇校費的方式進入這所學校讀書。
    這位委員所說的情況還不是最極端的。一位媒體同行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能進一所重點小學，在孩子1歲的時候就到這家小學做義工。而北京有一所重點小學，按照規定，只要戶口在這所學校所在的派出所的轄區內，孩子就可以免費入學。很多家長想通過這個捷徑讓孩子入學，于是，每年剛開學的時候學校就開始排查，老師會在半夜做家訪，看看學生是不是真的住在這里。
    而找不到門路的學生就只有憑著自己的努力，讓學校去找他。相當一部分北京小學生是沒有假期的。每天放學后，他們要奔波在各個補習班之間，英語、奧數、作文、樂器……總要培養一項特長，才能符合學校的要求。
    而家長和學生如此辛苦的理由只有一個：上好學校！
    “家長擇校，擇的是什么？擇的就是教師的水平。”教育部部長周濟一語點破問題的關鍵所在。“如果說城鄉教育有差距，我認為主要體現在教師水平上。推進教育公平很重要的任務，就是要建設一支高水平高素質的教師隊伍。”

讓真正優秀的人才去當教師

    全國人大代表、湖北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周洪宇從2003年當選十屆全國人大代表開始，一直在為一件事情努力：爭取教育的公平機會。當年他率先提出農村義務教育免費，這5年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到了學生身上。
    在今年連任代表之后，周洪宇的關注點又變了：他把目光投向了老師。“教育公平包括三個層面：機會公平，過程公平和結果公平。前5年我們實現了機會公平，保證學生上學的權力，現在我們向過程公平努力，就是提高教育質量。而教師的水平直接決定著教育質量的高低。”
    周洪宇代表發現，今年很多代表委員不約而同都把焦點集中在教師身上。如何提高教師待遇，尤其是農村教師待遇，縮短城鄉教師差距，讓真正優秀的人才去當老師成了很多代表委員共同關注的話題。
    全國人大代表、山東省教育廳副廳長張志勇說，我國農村教師隊伍建設進入一個關鍵時期。20世紀80年代進入民辦教師行列、后來逐步轉為公辦教師的農村教師，大約要占現在農村中小學在崗教師的一半左右。這些教師平均年齡在50歲左右，在未來5年到10年，將進入集中退休期。
    今后一個時期內，加強農村教師隊伍建設面臨的一個重大挑戰，是如何有計劃地不間斷地補充新的大學畢業生進入農村中小學教書。
    如何切實穩定農村教師隊伍并提高它的水平？代表委員紛紛建言獻策。
    張志勇代表建議應重新進行農村中小學教師工資保障制度設計，以切實解決農村義務教育階段中小學教師的工資待遇問題：農村中小學教師工資待遇制度設計的核心是明確劃分各級政府在教師工資待遇保障方面的具體責任。簡單地說，就是“誰出政策誰埋單”。中央出臺的需要全國統一執行的工資待遇政策，所需資金由中央撥付；省、市、縣按照中央出臺的工資待遇政策，需要地方視財力狀況執行的部分，誰決定執行誰出錢。
    全國人大代表、北京師范大學教授龐麗娟的建議是修改《教師法》，以法律形式明確義務教育公辦教師為國家教育公務員的法律身份。建立國家教育公務員制度，明確規定國家教育公務員的責任、義務和權利，建立健全相關的保障制度與配套政策，確保國家教育公務員法律身份與責權利的實現。
    周洪宇代表還建議，要提高教師門檻，確保教師高素質。盡管現在有教師資格制度，但是遴選不嚴格，不科學。按照教師任職資格條例，原則上這張證書是可以在全國通用。但是實際情況是，在青海獲得資格證書并不一定能在北京任教。對于教師資格考試實行的是分省考試，沒有統一標準和考試。“有了統一資格考試這個門檻，才能保證進去的人都是高素質的人。”
    在農村教師緊缺的情況下，應該讓更多的人到農村去。溫總理去年提出在部屬高校實行免費師范生制度。今年，更多的代表委員建議把這一方案擴展到省屬師范院校。
    教育部部長周濟日前在十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透露：“我們的教育發展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在這個新的歷史階段，各級各類的教育都要提高質量，而提高質量的關鍵是教師。所以今后一段時間，整個教育工作的重點放在建設一支高水平、高素質的教師隊伍工作上。”
    本報北京3月16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