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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首先爆發的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以來，嚴重沖擊歐元穩定和歐元區經濟復蘇。去年11月，債臺高筑的愛爾蘭也不得不接受外部援助。圖為在愛爾蘭首都都柏林，一名男子離開愛爾蘭中央銀行。新華社記者
曾毅 攝 |
3月24-25日，歐盟將舉行春季峰會商討幫助歐元區國家解決債務問題的良策。外界十分關注此次峰會能否通過應對歐洲債務問題的一攬子方案。會議成果或將令投資者重估對待歐元區經濟的信心。
有分析認為，本次會議能否就歐洲救助機制改革達成共識可能成為債務問題的關鍵轉折點。但從長期來看，歐元區各成員國經濟政策結構不平衡狀況短期難有改觀，只要各成員國之間的經濟失衡問題不解決，歐元區發展中的不穩定性就難免會不時凸顯，今年危機走向仍然面臨嚴峻考驗。
“歐元公約”縮水？
歐盟27國財長21日在布魯塞爾召開特別會議，專門討論歐元區永久性救助機制的細節。根據會上達成的協議，名為“歐洲穩定機制(EFSF)”的歐元區永久性救助機制將是一個由歐元區國家依據國際公法，通過締結條約成立的政府間組織，總部設在盧森堡，未加入歐元區的歐盟成員國可以選擇臨時參與救助某一歐元區成員的行動，就像英國去年11月參與救助愛爾蘭一樣。
這意味著歐洲穩定機制在法律上并不隸屬于歐盟。在組織結構上，歐洲穩定機制的最高決策權，包括是否啟動救助，將掌握在一個由歐元區各國財長組成的理事會手中。
歐盟財長同意，歐洲穩定機制的有效融資能力為5000億歐元，為了在發債融資時獲得最高信用評級，其認繳資本將達到7000億歐元，其中800億歐元為實際到位款項，歐元區國家在歐洲穩定機制2013年7月正式運作前需支付400億歐元，此后3年內再支付400億歐元，而余下的6200億歐元將包括歐元區國家承諾可隨時支付的款項和擔保。
在此前爭議較大的私人投資者是否應為主權債務危機承受損失問題上，歐盟財長們決定，當為某一歐元區國家提供救助時，私人投資者都需要承擔“充分”和“成比例”的損失，但具體怎么做將根據個案確定。
但是，歐盟財長們當天并沒有就如何擴大現有臨時救助機制的規模達成一致，這也是應對債務危機全面方案的重要組成部分。
根據歐盟領導人在去年12月的峰會上作出的決定，全面應對方案將是一個一攬子方案，不會單獨通過任何一項決定。這意味著任何分歧都有可能導致整套方案夭折，因此在峰會召開前，歐盟還需要展開密集磋商。
有分析指出，如果歐盟不能在月底的峰會上順利通過一套有力措施，市場對于歐債危機的擔憂情緒可能會卷土重來，一旦歐盟的邊緣國家需要救助，成本將會更高。
近期歐元區利空消息頻出。希臘和西班牙的主權債務評級被接連下調。與此同時，葡萄牙的五年期和10年期債券收益率也大幅上升，面臨的融資壓力再次加劇。
有觀點認為，2011年歐元可能仍將面臨重大債務風險，因為歐洲許多存在債務問題的國家將面臨大量到期債務。這些國家在設法償還債務時很可能要陷入數年的低經濟增長或蕭條時期，可能會設法進行緊縮通貨，希望在歐元區內部重新獲得貿易競爭力，但這將會引起居民收入減少，經濟增長放緩，這樣支付債務利息的實際負擔會進一步增加。
有數據顯示，今年希臘、愛爾蘭、葡萄牙、西班牙和意大利到期債務本息共計分別為515.9億、148.6億、320.9億、1533億和3380.5億歐元。其中約有2179億歐元的債務將集中到期，占總額的41.3%。
市場擔憂葡萄牙或許很快會爆發危機。為避免事態惡化，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要求葡萄牙接受其援助。但葡萄牙方面則堅持認為不需要救助。外界猜測，本次歐盟春季峰會可能會就援助問題對葡萄牙施壓，葡萄牙可能會迫于壓力被迫接受援助。
倫敦政經學院教授、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研究員伊恩·貝格(Iain Begg)告訴《經濟參考報》記者，葡萄牙是否會接受援助還不好說，但葡萄牙債務問題的脆弱性是顯而易見的。如果經濟復蘇一直持續下去，葡萄牙也可能會逃脫危機。
有專家提醒，歐債危機如果進一步惡化，大量資本可能會繼續流出歐洲進入復蘇強勁的新興市場，包括中國在內的許多新興經濟體都將面臨較大的資金流入壓力，資產泡沫擴張和通貨膨脹風險可能加大。
歐元區被德國“綁架”？
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波及歐洲，引發數個不動產泡沫破裂。愛爾蘭和西班牙的債務問題都與房地產泡沫的破裂密切相關。由于供給大大超過需求，不斷上升的價格被迫大幅度回落，閑置房數量不斷增加，導致泡沫破裂，隨后金融業、建筑業等許多與房地產有關的行業均受到巨大沖擊，引起經濟下滑和失業率高企。為救助陷入危機的銀行體系，政府的財政狀況也陷入危機。
有數據顯示，在2000年至2007年期間，西班牙的房地產價格上漲了200%，幾乎1/5的新創就業都發生在建筑業。2007年，西班牙的房屋出售量下降了27%。2008年，該國的不動產價值下跌了75%。目前仍有約200萬套住房難以出售。
此外，在葡萄牙和希臘等國，雖然沒有出現房地產泡沫，但沉重的債務負擔、龐大的財政赤字和貨幣政策的缺失等因素也引發了債務危機。
在歐元區內部，目前對造成債務危機原因的看法仍然存在分歧。德國領導下的歐元區仍舊認為，危機主要是由成員國財政制度管理不善造成。希臘債務危機的確可以歸咎于此，但是西班牙和愛爾在2007年金融危機之前都仍有預算盈余。
有不少分析認為，目前歐元區債務危機的要害是銀行業危機，而不僅是政府財政危機。要從根本上解決債務危機，歐盟需要徹底對銀行業進行一次可靠的壓力測試，并建立一套機制解決銀行面臨的問題，并對歐盟春季峰會就銀行壓力測試做出實質性決定寄予一定期望。
伊恩·貝格認為，危機的根源是多重的，比如歐元尚不完善的治理框架、放縱的財政紀律、遇到危機后一些國家的錯誤決策，尤其是允許資產泡沫膨脹和勞動力價格上升。
國家信息中心經濟預測部副研究員張茉楠告訴《經濟參考報》，歐債危機的根本原因還在于整個歐元區經濟增長結構上的嚴重失衡。貨幣反映的是國家競爭力和國內經濟狀況。在歐元區成員國中，德國在科技實力和勞動生產率等諸多方面的競爭力都遠遠超過其它國家，這將必然導致危機的發生。
張茉楠表示，歐洲貿易主要是盟內貿易，德國是一個出口大國，以科技等高端產業為基礎，而其它國家多以運輸、旅游、房地產和金融等產業為主，與之相比幾乎沒有競爭優勢，加之又缺乏匯率浮動等貨幣政策加以調節，因此很容易導致國際收支和貿易嚴重失衡或基礎財政減少等問題。
“實際上除了德國之外，其他國家可以說都是弱勢國家，被德國‘綁架’了。”張茉楠表示。
歐盟委員會去年四季度的一份報告顯示，歐元區成立以來，德國是歐元區幾個大國中唯一競爭力上升的國家，其它國家均出現競爭力大幅下降和貿易赤字嚴重惡化現象。在1998年至2008年期間，許多國家的經常項目余額均出現急劇惡化：愛爾蘭經常項目余額下降了6%，經常項目赤字達到5.2%；葡萄牙經常項目赤字擴大了超過五個百分點，至12.1%；西班牙經常項目赤字擴大8.4個百分點，至9.6%；希臘經常項目赤字則擴大11.6個百分點，達到14.4%的紀錄水平。
目前，德國國內對于危機的解決辦法也存在分歧。德國民眾譴責其他歐元區國家肆意揮霍，不同意用德國納稅人的錢繼續擴大援助資金，并擔心這些國家無力償還債務。但是德國政府卻打算繼續花費大量資金盡力挽救歐元區。
德國與其他國家在擴大資金上的分歧也使這一問題一直未獲解決。有人甚至發出疑問，德國究竟是解決問題的一部分，還是問題的一部分？
歐洲改革中心首席經濟學家西蒙·蒂爾福德認為，德國的問題在于，他們看不到譴責其他國家肆意揮霍和認為“我們應當可以無限期保持貿易順差”之間的矛盾。德國人希望保留歐元區，但又不想給自己造成太大損失。但無論如何，這都會消耗德國大量資金。
伊恩·貝格表示，目前為止，EFSF被證明是一個打擊金融投機的有力武器。但是歐洲領導人并不愿意放出這樣一種信號，即在需要的時候他們還將增加資金。
有分析指出，當前歐元區金融穩定機制改革的猶豫不決以及主要成員國間的分歧與博弈，或許會使歐洲錯失鞏固危機爆發以來取得成果的良好時機。2010年1-2月，希臘主權債務危機爆發初期，歐盟就曾在多方博弈和猶豫中錯過了及時救助希臘的時機，其后大量的救助措施也未能挽回危機造成的負面影響和經濟損失。
歐元會不會崩潰？
今年1月，波羅的海國家愛沙尼亞加入了歐元區，有人稱之為“愛沙尼亞獲得了泰坦尼克號的最后一張船票”。歐債問題的爆發凸顯出歐元區內部“擁有統一貨幣政策而缺失統一財政政策”的弊端。有人悲觀的預言，歐元區如果不盡早建立解決財政一體化的問題，長期來看歐元制度將面臨崩潰的危險。
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副所長江時學研究員告訴《經濟參考報》記者，這一預測完全是杞人憂天。他認為，貨幣聯盟是否具有可持續性固然與經濟因素密切相關，但是政治因素同樣重要。出于政治成本的考慮，歐洲領導人不會允許歐元崩潰。歐元將繼續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
江時學指出，真正意義上的財政聯盟在今天的世界上還沒有，歐盟也難以一步登天。但作為第一步，歐盟必須要求成員國在嚴格財政紀律方面做得更好。
為了避免危機的再次發生，歐盟已開始采取一些措施強化經濟治理，完善金融監管，改革社會保障體系和改革勞動力市場等等。歐盟理事會主席范龍佩表示，歐盟委員會將制定相關計劃，如果歐盟成員國政府對歐盟解決經濟失衡的建議置之不顧，則可能面臨最高占比國內生產總值0.5%的罰款。
在張茉楠看來，目前歐元區還不可能達成財政聯盟，因為這對面臨還債高峰的國家來說是火上澆油。她認為，歐元發展的趨勢應該是淘汰制，從長遠來說，不應當再吸納更多的國家，否則產業結構和勞動生產率等方面的差異只能越來越大，經濟發展更不穩定，只有讓成員國的經濟差異更均衡，才能保證更加穩定的發展。這也給中國帶來啟示，中國應當加快經濟結構調整，否則也難免會出現經濟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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